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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天气越来越寒冷,沈和紧了紧身上补丁处处的布袍,看着柜台上的瘦账房一颗一颗的数出铜钱,外面有人进来了,发出一连串咳嗽,沈和转头看他,他正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并狠狠吸了下鼻子,抬头时与沈和对视了一眼,两人都瞬间避开了目光,沈和退了一步,账房也数好了钱。“沈老弟,你还没走啊。”账房对刚进来的人说道。他也姓沈,沈和并不好奇,把铜钱扫到袖子里,朝屋外走去。

      外面没几个人,河面也开始结冰了,草棚子里有几个力夫在喝羊杂汤,沈和走了过去。

      “银钱已经结了。”沈和说道,“张大的就王天用帮他拿回去。”他掏出钱,数给王天用,是个岁数不大的小个子。“其他的也在这儿,你们拿好。”钱很快结清,棚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。

      “你们呢,要不要去汉县,要去的话就一起走。”沈和问剩下的人。

      “靠不靠谱啊,和兄弟。”其中一人问道。

      “我也是听说,张大财主要在那边修路,就那个牙齿漏风的那个。”

      “不带锁说的啊,那肯定假的,那我要回去了,我出来小半年了,地里的东西也该收拾了。”

      “他娘的,就爱显摆那几亩烂地,我们走,和兄弟,收东西,让他回去。”另一个人站了起来,推着郑和往外走。

      “干什么,不是一条路吗,还不是要一起走。”沈和摁住他,这个有两撇小胡子的癞痢头挣不脱就停下了,但头偏向一边。

      “二哥,你生什么气啊,你不回去吗?你娘你老弟不管了。”开始说话的人站起来,个子挺高,但瘦的很,身上的麻衣晃荡不停,他张口还想说什么,但停下了。

      “那我们去拿东西,现在走还能到高岗,有过夜的地方。”沈和没想劝他们,他们也只是搭伴作工罢了。租住的地方不远,就在河边码头一个茶铺子的后面,潮得很,一个大通铺,上面乱七八糟的,还有三个人在赌骰子。

      “老沈,吴二,大五,你们这么早收?”面朝他们的人问道,其他二人也回过头来,问话的是个大胡子,几天没洗的头发乱糟糟盘着,带点胡人面相,另一人是个眯眼睛,有点龅牙,最后一人则是个瘦子,眼睛窝着,颧骨突兀,像个肺痨鬼。

      “今天结了,河水都冻了。”沈和回到,“我们收东西走了。”

      “要回了啊,哦。”大胡子说道,“起来,帮帮忙。”

      于是三个人一把将色子收了,从铺上下来。

      “不用麻烦了,虎哥,还有小眼,我那个虾篓子给你了,应该还能用一会。”

      沈和找到自己的铺位,先将棉被裹起来,几件衣服也塞到了里面,然后是席子雨伞,床底下的砖刀,斧子,凿子,錾子,用长布条缠在一起,留的线头将被子捆在上面,用力紧了紧,再一甩手便背在了肩上。吴二和大五也收好了,他们两个都是方背篓,工具就挂在外面。吴二向沈和眨了下眼,好像有私密话要说。

      “我们先去把茶钱结了,我想起来了。”沈和说着就把东西放下,“吴二我们一起去。”

      “什么钱啊,我们哪次没给啊。”大五问道,“你们又瞒着我出去了的吗?”话音刚落,吴二就恶狠狠的回到,“你不管!”

      两个人快步出了门,转到茶馆里,茶馆里没人,连老板也不在。

      “干啥子吗?”沈和问。

      “我们凑点钱给虎哥吧,跟他结点关系。”吴二说道,“我这里有一百多的小钱。”

      郑和想了想觉得还行,“我们凑半吊给他,也不寒酸,我把钱给你。”

      “别,我给你额,他看你对眼点。”

      “对眼个几把。”郑和突然笑出声,“给我,该走得了。”

      吴二将钱给沈和,沈和也不数,从腰带里解出半吊钱,打好结后就出了茶馆。“哎呦!”没走几步,吴二就撞到个老头,一身酒气,正是茶馆老板霍老驴。

      “霍老叔,大清早就喝成这样,小心过不了冬。”

      “呃,过不了冬就好了,少受点罪。”老头咕噜噜的说了些话,揉着额头进了茶馆。

      “有事没,霍老叔。”沈和回头看他,老头已在灶头烤火了。

      “死不了。”他回了句。

      回到通铺,虎哥他们又在玩色子了,大五也在旁边,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。

      “结了帐了?”虎哥没在铺上,捅着手站在铺边,脸上有喜色,像是赢了钱。

      “是啊,霍老叔醉得很。”沈和回道,然后直接将钱递给虎哥。

      “这是给哥哥们喝茶的,我们三兄弟受了大家不少照顾。”

      “这哪用得着!”虎哥赶忙推开,“咋这么见外。”

      “你收下,虎哥。我们以后到这儿来,还要你照顾,你不收,以后我们有事咋开口求你。”沈和将钱按到虎哥手上,这次虎哥没回绝。

      “那好,以后再到向龙镇来,就找我索虎,绝对有好活给你们。”

      “好呢,虎哥,你这句话我可记在心里了。”

      “记着好啊,以后一定要来,大家好喝酒。”

      “恩,那我们就走了。”大五已经把行李提了过来,沈和背上,再向索虎他们告别。

      “虎哥,来子哥,小眼,我们走了,别送,外面湿得很。”虽话这么说了,索虎还是送他们到了镇口,还宰了两斤多熟牛肉给他们带上。牛肉贵,起码四十个钱,吴二连连拒绝,推拒不过才收下了。

      “虎哥咋这么讲礼。”吴二呵呵的笑道。

      “是啊。”沈和看着牛肉,咽了下口水。

      “自家买,不晓得多舍不得。”

      “那是虎哥啊。听说他母亲六十寿,二十多桌席啊。”大五也说道,“二哥,和兄弟你们要送礼跟我讲一声啊,这多不好意思啊。”

      “不好意思?你说的几把话,百五十个钱,你要给就拿出来,我们三平摊。”吴二又吼起来了,大五讪讪一笑,也不说给钱的话,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,吴二其实也没当回事,不再激他,大家就开始埋头赶路,路上有些行人,都是赶集收摊的菜农货郎,也有几个骑驴的书生,之后有一个骑高头大马的,皂衣云靴,带刀佩弓,不晓得是哪家大户的公子哥儿,人人都避开他,沈和三人也让到一边。大路完了后便是山路了,他们绕道狮子山,狮子山不高,有一条小道,天干了几天,路好走,他们去关河县,走这条路要少大半天时间。

      山路上尽是些冠层繁茂的老树,根系四处横陈,就像天然形成的阶梯,不过那梯子有高有矮,高的要攀爬才能上去,带的东西不多,他们走得不算费劲。路上枯槐下有个半人高的土地庙,庙顶上长着些干枯的杂草,里面的神像躯体不全,但有张犬类的脸。大家在土地庙前恭敬的作了揖,就接着赶路。前面没什么树了,是一片开阔地,有零星的水洼,或大或小,点缀在干枯的草丛内,走过这里就可以下山,天色都没黑,这次恐怕能早点回家,沈和等人加快了脚步,在天黑尽时来到了山下的木房内,这是原来采药人搭的,旁边有溪流,里面有灶和瓦罐,最近的村庄还有七八里地,而且也不顺路,他们就打算在这儿休息。木房到处漏风,沈和找柴火的时候砍了些木板将墙壁补好,吴二则生了火烧了些开水,将牛肉切了,大家吃了肉便围在火堆旁,垫点茅草,裹着被子躺下,没什么闲话,四下静谧,他们很快陷入了沉睡。

      屋外有一位来客,它毛发灰白斑驳,浑身瘦骨嶙峋,一对眼睛干枯浑浊,像无法视物,不过它却面对着木屋没有偏差。这是一只老狗,似乎已到了生命尽头,但它站在那里却有着莫名的压迫力。沈和醒来了,火堆里的火还没熄灭,他加了两根柴,然后推开木门来到外面。他径直向老狗走去,没有星月,一点微光下,那狗像个幽灵。沈和闻到了腐朽的味道,这狗真的要死了,跟他一样。狗龇着牙,也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。周围的山林有了一点变化,像活了过来将目光投向了这里。起风了,枯草在晃动,然后狗消失了,沈和扑倒在地,他后背的衣服被撕裂,狗蹲坐在他旁边,然后轻轻挥了下前爪,沈和便像炮弹样飞了出去,撞断了一棵柏树,声音出乎意料的小,不是错觉,这些树靠的更近了。没有再次被攻击,沈和站了起来,衣服已经完全破碎,他的背上和侧腹有几条白痕,这两次攻击就只留下了这点损伤。狗再一次消失了,沈和偏了下头,一缕阵劲风吹散了他的头发,他伸出手捏向面前的空气,狗显出了身形,正被他捏住脖颈,刹那间有无形的气浪四溢,周边的树木剧烈晃动,枯枝落叶掉了一地。狗死了,沈河抛下了它的尸体,转身向木屋走去,四周再次静了下来。

      木屋内,吴二和大五蜷缩着,好像还在熟睡,沈和进了屋,在火堆旁坐下,“吴二,醒了就起来吧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沈和看着火,没有转头,依旧很安静,吴二的呼吸声越来越来响,过了小半刻,他坐了起来。

      “和兄弟,你是妖怪?”吴二的声音很正常,不像他话里那么恐慌。

      “我是人,那条狗可能才是妖怪。”沈和苦笑了下,“你要死了。”

      “啊?”吴二没听懂。

      “你脑子里长了个东西,它会杀死你。”沈和说道,“你大概还能活两个时辰,不过半个时辰后,你就会痛不欲生,不能忍的话,你立马就会死。”

      “我脑子里长了东西?只能活两个时辰。”吴二满脸愕然。“你在说笑,和兄弟。”

      沈和摇了摇头,他抬起手点向吴二的眉心,吴二忍不住缩了脖子,还没反应过来,沈和已收回了手。

      “这大概就是你之后疼痛的十分之一。”

      话音刚落,吴二便直挺挺的倒在地上,他浑身抽搐,两颗眼珠不自然的转动,额上青筋暴起,下颚侧咧开,涎水直流。好一会儿,吴二才恢复了一丝意志,他爬了起来,表情狰狞,双眼血红,对着沈和说道。

      “救我,和兄弟。”

      “你感受到它了。”沈和回道,“我救不了你,我能杀死它,但也会击碎你的脑子。这几个月来我只能封住它,但效果越来越差,开始我用尽全力能够保你大半个月,现在连一天都撑不了了,而且那狗来的不是时候,我没办法再封住它了。”

      “你骗我!”吴二双手抓挠着头皮,唾液四溅的咆哮道,“你骗我,我怎么会死,我怎么能死!”

      “它以情绪为食,同时也能支配情绪。”沈和面无表情的说道。

      “好不容易存了钱,我都选好了地方。”吴二还在挠头,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火堆,明明泪流不止,他却还在不自觉的自语,“凭什么我只能分半亩烂地,凭什么爹留给我的牛要给老幺当聘礼,大五这狗东西凭啥能在背后说我的屁话,我哪点差了,老子是没房子,老子修不起吗,老子要修就要修最大的......母亲,母亲,老幺没照你,是我守着你的啊,你要死了都不能顾下我吗,老幺是有小的一堆,可是野猪是我坑的,腊肉是我炕的,你能够留给老幺吗,老幺你还有脸收,你这狗东西,大哥还不够帮你吗,你拜老师的酒知道我推了多少土才给你凑的吗,堆了一座山,一座山啊!王老财他家那山是我一个人给他堆的啊......”

      沈和听着吴二自语,他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,头上早就鲜血淋漓,双手手指也变得脱臼扭曲。半个时辰到了,周围突然安静,沈和看向吴二,他像是醒过来了,双臂支着前倾的身体,他正看着沈和,假如那两颗暴凸的眼还能视物,嘴巴不停地开合,没有声音,但沈和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
      “杀了我。”

      沈和缓缓抬起手,虚空一握,吴二倒在地上,没了动静。大五还是在沉睡,老狗的法术很特别,正常人恐怕没有三四个时辰醒不来。沈和抱起吴二走出屋外,把他放到了老狗的尸体旁。“咕噜!”轻微的响声在静夜里无法忽视,吴二暴凸的左眼滚落到地上,黑洞洞的眼眶里有东西在蠕动,一根触手试探着伸了出来,接着出来的是圆滚滚的身体,是类似于淬火刀刃的靛蓝色。它是跳着走的,落到地上还打着滚。它跳到了老狗尸体上,像入水样轻松钻了进去。有毛骨悚然的咀嚼声,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,老狗只剩下皮毛,而那爬出的怪物已变成另一个模样,顶上还是那根长长的触手,下面的圆球却裂开变作了膜翅,里面是个苍白的人形,除了嘴唇撕裂漏出血红牙齿的嘴巴,没有其他五官。它煽动翅膀飞了起来,像个蜜蜂,绕着沈和飞了几圈,发出了一阵有节奏的细长声音,沈和感到脑袋里传来阵阵刺痛,他眼角抖了抖,差点没忍住锤爆这怪物。怪物绕了几圈后便振翅飞向高空,很快消失了踪影,沈和看着它飞走的方向喃喃道。

      “南方吗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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